当小寒节气如约而至,这座甘南古镇便缓缓合上它最后一页秋色,将自己浸入一年中最清冽、最澄澈的时光。这不是严酷的囚禁,而是一场天地间盛大的凝神与沉淀。寒意在这里并非凛冽的刀锋,而是一位技艺超凡的雕刻师,以冰为刃,以霜为笔,将山河重新勾勒,赋予其另一种惊心动魄的静美。

此时最值得去的,莫过于冶力关下的冶海。二十余里湖面,已褪去碧波柔澜,凝成一面巨大的青玉之鉴。它不再是倒映天光的镜子,而是一块浑然天成的、内蕴光华的水玉。走近细看,冰层并非死寂,其下隐约有墨色水纹缓缓游走,如沉睡巨龙的呼吸。立于湖畔静听,风声掠过冰面裂隙,确似有遥远的金戈与乡愁,被滤去了所有喧嚣,只剩冰晶般清冷的回响。

离冶海不远,便是连绵的赤壁幽谷。夏日里炽烈如火的赭红岩壁,此刻被薄雪与寒霜温柔覆裹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——热烈的底色从素白的覆盖下隐隐透出,像炭火将熄未熄时那层温润的灰白下暗藏的红光。当午后偏西的阳光斜射而来,整片峡谷仿佛被瞬间点亮,积雪消融处,岩壁渗出湿润的深红,宛若大地缓慢渗出的、被冻结了亿万年的霞光血浆。

登上尕湾梁俯瞰,旱作梯田褪去了所有缤纷,袒露出大地最本真的肌理。一层层弧线优美的田埂,覆着未化的残雪,像巨人的指纹,又像凝固的波浪。黝黑的冻土与斑驳的雪迹交错,构成一幅气势恢宏的黑白版画。偶尔有农人走过,深色衣衫在无垠的素净背景上移动,成为这幅静默画卷中唯一的动点与诗眼。这片土地在沉睡,也在积蓄,你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宁静——那是对来年春天无可置疑的信心,深藏于每一寸冻土之下。

这是一场至纯至净的视觉盛宴,也是一次深入大地内核的精神巡礼。在这里,严寒并非剥夺,而是馈赠——它滤去了所有芜杂与喧嚣,将山水的骨骼、古镇的脉息、历史的纹路,无比清晰地呈现出来。临潭的小寒,封存万物,正是为了在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,更盛大、更绚烂地——唤醒一切。
文 马惠
来源:临潭发布